• 2008-10-02

    无聊更新民国文(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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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敏政在年轻人的聚会上久不露面,虽说他是大病一场。Q又是那般外冷内热,怕他寂寞了,尽数拿来诗稿与他讨论。中间不免念到些大胆豪艳之句,不知为何竟被外人传得一塌糊涂去。
    他本人亦无所觉,但日前盛传港岛形势吃惊,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Q。好在凤玉难免糊涂,邢野却办事半分不差,几次暗示他大局为重,手段倒在其次。只要Q一刻离身,他便苦苦寻思如何套出此人真心。
    一宿夜雨潇潇,他在床头百般无聊也就挪到桌边,翻了翻Q遗着的书本。窗外梧桐影影绰绰,楼下一阵忙乱,归于寂静。他目视门口的轿车,灯光打了一下就去了。
    这时却有人平平把门撞开,回头见了Q显然是大醉后的摸样,打发了跟过来的仆从。
    这人倒像是醒过酒似的,半跪在床边眼睛红红半刻不动,却有了几分浪人的味道把他的手狠狠拽过来。他这不似平日的举动让敏政心下生变,却望他一手击打床沿道:“荒唐,荒唐……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?”
    敏政抽手出去,自被那人所救之后,两人亲密起来不免多了尴尬。
    “什么事情也能让你买酒?”
    “什么,什么事情……我家里的事情,我父亲的事情,关他们……什么事情?”Q愤愤不平道:“我父亲克莱博德好做善事,也是伦敦的中国通。他这人生平哪跟什么军火要员扯得上关系?与人相交竟被威胁性命。我,我……”
    他低头脸色涨得通红,只咬唇冷笑说:“东方人讲究孝道,何况我不问什么共荣享福之类,要我逼得父亲无路可走,我实在做不到。”
    敏政几乎热血上涌,他拉紧那人的手却仍平和道:“你自然是不能害你父亲的,你少时随母亲去了英国,是他抚养你成人。你父亲又非奸恶,被人寻着机会扳倒,你也不能背后一刀。”
    Q那刹目光郁然。
    “我怎么不知道这事?既然是你,就不妨说开,我父亲景仰孙夫人,运些药品生意尚在人道范畴内,得罪到的人屈指可数。可是今天……”
    他的眼神又荡远了,敏政沉思半晌,开口叹气说:“他怕也是开罪了日本人吧?”
    Q起身醉醺醺地坐在一旁,而后眯眼突然道:“你也是半个支那人,若是有一天为了它去害你的日本母亲,你会怎么选择?政治不过是一群精英愚弄大多数人的把戏,我不愿为它舍小家。”
    敏政知他认真一旁侧击道:“我也不会。世上至亲之人不存,才有发乎于己的爱恨。有什么样的事情,能够剥夺人性最质朴的感情?”
    他话一出口,便指望Q能倒出原委。哪知Q忧郁得似乎是痴了,伸手去拉了一下那人,竟没料到他整个身子都醉得软倒过来。一手撑着床沿坐下,Q不醒人士地靠在他的背上,不知何时动作渐渐大胆起来。敏政久不见他答话,也有些害怕地推他,那人却喃喃道:“阿玉,阿玉……你说我该怎么办?”这般直白唤出邢二小姐的名讳,又迷糊地贴着自己。他一时拉也不是,推也不是,嘴里咕噜几句:“你醒醒……”只当Q对凤玉依赖太多。
    那人竟大力和着满嘴酒气贴上了他的唇。
    勃然大怒的一把推倒了对方,嘴角还残留着那欲说还休的点点热度。在深秋的寒意里格外清晰,敏政惊恐地退后几步,既诧异于自己清醒的反应,也想起了那些所谓的任务。脑海闪过最近的几张字条,他的面孔变得僵冷起来,整个人跌在一旁再无半分力气。
    突然仿佛大彻大悟,他所做的和凤玉无甚差别。那些光鲜亮丽的报国套话,背后竟如此不堪。面对了醉酒的Q,强压着怨愤却完全无从发泄。推开窗户,凉风猛地灌了进来,敏政直恨不得一跃而下哪怕摔死也好。
    他的手微微抖着,病后的身体咳漱起来。直到门外轻微的声响把思绪拉回来,才淡淡说道:“进来吧,给Q先生醒醒酒。”
    几个仆人把Q搀了出去,敏政已是收不住脸上凄楚。
    前路漫漫,走到这一步,难道还有功亏一篑的余地?若是得不到情报,自己死了有何用?若是没死,便是更解释不清。
    (某人居然误会了意思,当然,很不厚道写得他是故意使‘美人计’一样。至于那个年代离天下大同还是有距离的,可素不得不写某人激烈反应的。)

    Q对他的戒心显然越来越少,这反而使得敏政疑惑执行的目的是什么。宋云柯不肯要邢野多担当一分,便是逼得敏政亲来见他。
    凤玉的离去使得敏政维系了与Q的关系,而此种关系不过挚友而已。他是真不知养父生意也罢,一旦日人暗杀克莱博德,药品运输誓将无法保障。委员长虽与孙夫人政见不同,却不怠慢她的朋友,此等无偿生意岂是儿戏?
    宋云柯也是上海杜老板手下一条铮铮铁骨的好汉,屈尊在香港受制孟克雄一个斧头会叛徒,自是行事小心免得纰漏。他也是见惯风月,待到邢野把敏政领到一品楼包厢,就明了这人并非传闻俊朗,只不过眉目秀气别有风情罢了。
    他也知敏政养尊处优恐怕不是一时,要他委屈怕不是易事。这人教育甚好,能明大义却不能做苟且之事,被他邀来竟食不下咽。席间更险些破脸道:“宋老板可知廉耻二字怎写?若以为对方是龌鹾之徒,怎可能与他们同下流?”
    宋云柯面红过耳,仍悦色应对。
    “为党国效劳,自然是讲究结果。如果天下人都讲究那些正大光明,哪里有什么骗人土地、杀人妻儿之事,要衙门有何用?”
    “你若要我杀人也罢,要我……我怎么可能,我实在接受不了任务。并非无心。”
    敏政凝视一桌盛宴,巴不得掀翻。
    “你发誓之音犹然在耳,如今却不乐意,不是我说你们年轻人意气,这等掉脑袋的事哪容你们翻来覆去?”
    他语调俨然不悦,威胁之意已然在耳。敏政回想凤玉姐弟那时的承诺,不觉黄粱一梦。而今自己更被宋云柯逼得不上不下。他平复心境,便叹气道:“我……我既答应,断不会弃你们而走,我若背叛你,也逃不出你的手心。握着棋子的手,总得给一个出招的理由吧。”
    宋云柯心知他哪里坦然至此,便索性一脸沉郁道:“你也知外界传言,丑话在前,你那日落海和他真无瓜葛?外人见之面红。亏得他还写什么乱七八糟信件。港岛外来新贵茶后议论,你莫非还觉得自己抬得起头来?”
    敏政一时震在当场,虽知宋云柯故意夸张。但那日之事确不是国人礼教所容,他一时眼观宋云柯手下眼角不屑,也知流言骇人,非把自己毁去大半不可。脑中渐渐空白,连后头的宋云柯劝话也妨若隔了一层纱布,眼前白茫茫一片更见不到什么出路……

    当夜回到寓所,见了Q又宿醉一把。
    Q也是在朋友处豪饮归来,也不觉敏政失了魂又几分刻意的脸与平日有何不同,但那人先是代侍从把他搀进二楼房中,后又像躲着什么把手抽回。他立在床前不动,俨然神情复杂。
    Q觉出好笑之处便胡乱摆摆手,朝他道:“我倒是没看错吧,你什么时候也丢了三魂六魄?”
    敏政低头不语,他自是以为出了何事,近了几步才发觉那人竟一手倚在桌边,面目红晕地呆望他。
    “你醉了。”
    他摇摇头只觉头昏脑涨,恨不得一觉大睡。便勉强走了几步要唤仆人。
    冷不防敏政一只手攥住腕子,Q头也不回便要打发他道:“你大病初愈,莫要豪饮伤身,否则我哪里朝二小姐交代?今日就先要吴妈熬药睡了吧。”那手腕被捏得紧了又紧,他才回转来见了敏政跪在地上娇气异常,顿时道:“你平日也不是如此扭捏做派,莫非一句还说不得?若有什么大祸说出来我们力所能及自然替你撑着,何苦这副样子?”
    哪知敏政却抬头一双眼睛望他半晌才道:“你可知漂泊异地的孤身一人的滋味?”
    这句莫名的说辞只害得Q一楞。
    “我何尝不久居他乡,你也不是那小儿了。虽说在上海是有姐姐在身旁,这港岛也是日日笙歌,你还缺了哪门子漂泊之苦?”
    Q并非故意激他,只是醉得晕头转向,更觉这人无病呻吟、有话不说。
    敏政淡淡一笑,似是料到他如此说法,当下心中悲愤。他倒是无事人一般,只是害了自己从此再背一个背德之名。那些名门之后当面自是不会如何,背后议论却不知何方光景,又怎会不疏远他?宋云柯便是不逼又如何,他已是无脸再去见熏之先生。
    那眸中神色变幻,看在Q眼中不过模糊一片。不料一双手伸了过来,却是狠狠给了他一耳光。
    “混帐,鬼子.....去你的......漂泊......”
    哪里知道他此刻所想,Q更是不明所以道他多事耍了脾气,出口怒然。
    “你若看不起我,却不必连你母亲的故国也一道侮辱。你当日本是倭国,你自己何尝不是杂种?”
    “杂种......原来你也是这般去想。”
    Q只被敏政缠得说了重话,朦胧中只觉实在过分。听那人似是喃喃自语委顿于地,又忍不住俯身下去,本想托着他的胳膊把人拽起来。
    两人靠得近了,Q却不知何处来的怪力,将自己扯到了敏政的唇上。夜阑听雨,窗外的狂风都似静了一般,他一时脑中热血上涌,仿佛回到了闽南的渔村,回到了大难不死的那个下午......原来,这人对他竟真是怀了这般感情。
    一切小性赌气都化了心中陡然一动,自己对他呢?一而再,再而三,Q的神智都要被这莫名的拥吻搞混了。
    明明是世间最荒诞不经的事情,唇齿相交、唾液相通,却像个脱不开的迷梦,哪怕下一秒就会被对方推开,也独要多纠缠这片刻。
    他又如何知晓?敏政的一只手微微颤抖,握了又松开。直到两人滚到床榻之上,他也不甚明了这一切发展如此之快。
    风雨交加,梧桐叶间细雨沙沙作响,渐渐盖不住那床上春色。
    Q抬头如梦方醒,但此时又哪里来得及?两人双手交握,动一下便引得敏政无意呻吟。
    那人转脸便是楚楚动人与常日不同面目,加以赤裸人下,直叫人不忍去想方才怪异之事。他又偏若个无事人开口道:“你......”
    Q哪里等他哑着嗓子说话,退出来拉过一方床单,其上斑斑血迹直叫他手足无措。
    “你别动,我,我太不小心了。”
    他下床仍是有些惊骇地等着敏政大怒,或者责备他荒唐至此,但那人却眼望窗外黑漆漆的一片,把他的一只手掌握着。
    “不用......我愿意。”
    背过的身子,却好象忍不下怨气快掉泪了。宋云柯最后玩味的面孔和那些听不到的背后议论充斥面前,自己是否会爱上一个人?那个人是否会爱自己?他已经不知道了,他做了如此赌气不齿之事,却没有想过如何回头。
    Q不料人生中竟有这般稀里糊涂的举动,但细想起来,他不禁默认了自己确不排斥。那么之前对邢凤玉又算是什么感情呢?
    是女人也罢,是男人也罢,这般娇慵的情人摆在面前,他又怎好意思纠结?抽手在他床前,却红了脸道:“你等等,若是有......我便去拿,拿......”话不出口手却被捏得更紧。
    无星无月,寂静一片。闪烁于暗夜中的眸子两两相望,沉默凝望中,Q仿佛从那人眼中看到几分不甘绝望,他更是只懂得抓着自己的手。
    他心中不知何种滋味,却说:“你怎么......怎么......不生气......”
    敏政抬头注目他,心中乱成一团,面上只得大胆道:“如果我生气,我便去想要是会去死,你可还说得出你责备我那些话......”
    Q大吃一惊,放开他的手却听他冷笑道:“怕了么?你还敢留我在这里?”
    “你说什么?”
    敏政垂头不再看他,半晌缓缓道:“如果.....我是GCD,朝不保夕,你还可愿意留我?可还愿意救我?”他讲出了令他自责一生的种种,那般年少轻狂,他并不知Q会如何回应,也并不知晓这赌注的结果究竟如何。
    但他等来的是Q温情的相拥,这人毫无迟疑与他肌肤相贴,却怅然道:“我是爱了你,便接受你的一切。你并无做错,曾经又当如何?若是我也曾爱恋这主义,我便早些知道你是这般仗义。”
    这不是黄昏胜似黄昏的嗳味犹如暖日击碎了敏政种种猜忌不安,他半惊半喜地倒回床上。灰蒙蒙的雨点大滴大滴地敲打屋檐砖瓦,黑沉的夜幕被闪电撕开白森森的裂口,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,和在雨声中的絮絮情话也渐不可闻......


    历史上的今天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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